开业:Ciné-Vox-Pigalle(1938)
电影院于1938年2月8日以Ciné-Vox-Pigalle之名开业。Cinévox Cinéma公司至今仍登记于此地址,APE代码为电影院经营 — 这是该经营时期的行政遗存,延续近九十年。
开业时间正值Cabaret du Néant(虚无歌舞厅,自1895年起占用一楼)结束之际,也正值皮加勒街区电影院大规模兴建的时期。该街区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至1960年代之间,先后接纳了数十家电影院。
1930年代末或1940年代初的皮加勒大道景象。右侧是一家挂着「La Cigale · TABAC」招牌的大型咖啡-烟草店,深色雨棚、露台座椅、转角入口。中部及更远处,各种商铺竖挂招牌 — 一个生活热闹、平民气息浓厚的街区,电影院、咖啡馆、餐饮店一家接一家。前景:大道中央林荫带、报刊亭、穿大衣的行人、提着水桶的男子、平板货车上的送货员。这就是皮加勒的日常氛围,1938年2月8日34号在这样的氛围中开起了电影院 — 在这条大道上,平民电影自然地接续了世纪之交的歌舞厅。
建筑师 — Julien Hirsch(E.P.Z.)
该影厅由建筑师Julien Hirsch设计。他毕业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(E.P.Z.),1930年代在巴黎执业。1935年,他出版了一部题为Quelques réalisations de Julien Hirsch, architecte E.P.Z.(《Julien Hirsch建筑师E.P.Z.若干作品》,巴黎-斯特拉斯堡,S.N.,1935)的作品集,一册现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版画陈列室,并被塞纳-圣但尼省建筑与遗产图鉴(Atlas de l'architecture et du patrimoine de Seine-Saint-Denis)收录。
Hirsch是1930年代末专长于电影院设计的建筑师。除Ciné-Vox-Pigalle外,他还设计了同样于1938年开业的Cinevog Latin(拉丁区),那是一家由旧餐厅改建的新闻电影院。如Cinema Treasures所指出,Hirsch在受限空间内成功融入「一座设有深挑台的单厅放映室、一座大堂、一面宽大的立面,以及一座弧形舞台 — 给人以比实际空间更宽敞的感觉」。克利希大道34号属于同一类型:将歌舞厅场地改建为两层(正厅+楼座)的放映厅,立面与招牌均经精心处理。
就风格而言,他的建筑语言属于流线型现代主义(Streamline Moderne) — 装饰艺术风格的晚期变体,以水平线条、流线型曲线、简洁体量与间接光照为特征。这是1930年代末法国平民电影的美学,介于两次大战之间的现代主义与战后功能主义之间。Hirsch属于皮加勒街区电影院兴建的第二波浪潮:1925年至1960年间,该街区先后开设了数十家电影院。
他在34号的署名很低调:据我们所知,现场没有任何铭牌提及他的名字,本街区的遗产指南中也未见其名。本词条谨此将他朴素地恢复到这座建筑的历史之中。
过渡阶段:Le Clichy、Agora(1946-1951)
根据专业数据库Cinema Treasures,1946年至1951年间出现两个过渡经营名称:Le Clichy与Agora。这一阶段对应的应是Cabaret du Néant正式关闭后,电影院在战后的恢复经营。
有趣的细节:在这一过渡阶段,34号曾与同一条大道上的另一家电影院共用「Agora」之名 — 后者位于克利希大道64号 / Coustou街2号,即Cinéma Agora(Agora电影院),1932年开业,设于地下,300个座位,1934年由弗拉特利尼(Fratellini)兄弟之一(邻近的Médrano马戏团)接手经营,直至1995年(据Philippe Célérier的Ciné-Façades资料库记录)。因此在五年间,克利希大道上有两家相隔仅三十米的「Agora」电影院同时存在 — 这一令人困惑的同名现象,可能与64号Cinéma Agora的成功有关,34号在身份探索阶段试图借势,直到1951年才以《乱世佳人》为致敬对象,确定了最终名称。
更名:Scarlett(1951)
1951年12月19日,影院更名为Scarlett。据街区口耳相传的说法,此名是对维克多·弗莱明(Victor Fleming)1939年作品《乱世佳人》(Autant en emporte le vent)的直接致敬 — 斯佳丽·奥哈拉(Scarlett O'Hara)是该片女主角,在1950年代之交成为大众电影的神话形象。影院专攻B级片与Z级片:恐怖片、街头侦探片、低成本冒险片、二流意大利与美国剥削电影。这是大道型电影院的黄金时代,排片节奏极快,观众随时进出 — 因此在影院木装饰上能看到「PERMANENT」(连续放映)的标识。
下方木装饰上有「PERMANENT」字样,标题下方注明「13岁以下禁止入场」。Superscope是1950年代的一种宽银幕放映格式 — 这是B级与Z级片惯用的吸引手段,以技术卖点招徕观众。
宣传语写道:「戛纳电影节的丑闻」,据海报引用《费加罗报》(Le Figaro)所言:「年度乃至电影史上最大胆的影片」。该片1964年上映,改编自拉尔斯·格林(Lars Görling)同名小说,自1964年戛纳电影节首映起即引发轰动。该片在瑞典遭禁后经删改重新发行,挪威禁映至1971年,1968年遭英国电影分级委员会(BBFC)拒绝,被美国海关查扣。因此这张海报是一份珍贵的年代标志:它将Scarlett的色情片排片推前至1960年代中期 — 而非通常所说的1968-1969年才开始。注明「18岁以下禁止入场」。
转向色情片:贝纳泽拉夫(Bénazéraf)、佩卡斯(Pécas)、佛朗哥(Franco)
在整个1960年代,尤其是1968年之后,Scarlett与大道上其他大多数影院一样,转向色情片。排片内容随之改变:「sex loops」(成人短片)、香艳影片、暧昧喜剧,继而自1970年代中期起转向软色情。这一时期Scarlett的头牌正是欧洲色情电影三大巨头:
何塞·贝纳泽拉夫(José Bénazéraf,1922-2012),生于卡萨布兰卡,让-吕克·戈达尔(Jean-Luc Godard)的朋友,曾在《精疲力尽》(À bout de souffle)中出镜。绰号「色情片中的戈达尔」、「皮加勒的安东尼奥尼」,有时也被称为「情色界的布努埃尔」,他将政治与情色融合,自1960年代初即对抗审查制度。亨利·朗格卢瓦(Henri Langlois)曾评价他的电影「如同卷着石头与钻石的河流」。代表作品:《L'Éternité pour nous》(1960)、《Le Concerto de la peur》(1963)、《Joe Caligula》(1965)、《Le Désirable et le Sublime》(1969)、《Frustration》(1971)、《Black Love》(1973)。2022年,他的女儿们将所有档案捐赠给法国国家电影中心(CNC)。
马克斯·佩卡斯(Max Pécas,1925-2003),生于里昂,据法国电影资料馆(Cinémathèque française)评价,他是「Z级片(亦称『nanard』烂片)的法国先驱」。他与贝纳泽拉夫并列为法国情色电影的大师之一,作品具有出口能力,代表作:《Le Cercle vicieux》(1959)、《La Baie du désir》、《Je suis une nymphomane》(1970)、《Claude et Greta》、《Sexuellement vôtre》(1974)。1970年代末,他转而拍摄圣特罗佩(Saint-Tropez)主题喜剧,这些影片成为法国B级片的标准范式。
赫苏斯·佛朗哥(Jesús Franco,1930-2013),生于马德里,以约二十个化名(「Clifford Brown」、「Jess Franck」等)在极快节奏下拍摄数百部影片 — 甚至同时拍三部影片,使用同一批工作人员。他在欧洲各地拍摄,通过法国合拍片规避西班牙佛朗哥政权的审查。代表作:《L'Horrible Docteur Orlof》(1961)、《Necronomicon》(1967)、《Eugénie de Sade》(1970)、《Une vierge chez les morts-vivants》(1971)、《Les Gloutonnes》(1975) — 即下文中Scarlett影院上彩色海报所对应的那部影片。
雨棚下方可见「BALCON」(楼座)字样 — 影院仍保留其作为街区电影院的原始格局,有正厅与楼座。右侧是玻璃售票亭,画面左角隐约可见Reichshofen的门面。皮加勒的傍晚氛围,观众多为穿夹克的男性,有人在门口犹豫。该片属于1970年代初让-马里·帕拉迪(Jean-Marie Pallardy,1940-2024)的「情色日记」系列。帕拉迪是模特儿出身的软色情导演,代表作《Le Journal érotique d'un bûcheron》(伐木工的情色日记,1973)。注明「18岁以下禁止入场」。
正面拍摄的影院门面全景:SCARLETT霓虹招牌以大写字母嵌于灯泡基座,门上方的彩色手绘海报描绘两名女性(米色背景上的红、赭、棕色调),并标注「18岁以下禁止入场」。左侧是34号建筑的楼梯入口;右侧是街角的小快餐店与通往36号(1914年前红月亮歌舞厅所在地)的方向。穿夹克的车辆与行人:这是1970年代皮加勒傍晚的氛围,Scarlett占据着大道日常生活的位置,既不张扬,也不刻意制造丑闻。
SCARLETT霓虹横幅之下,可见该片的多色彩绘海报(红、黄、赭)。注明「严禁18岁以下入场」。前景一辆长身美式敞篷车,以及三个小女孩在Scarlett已落下的卷帘门前嬉戏 — 影院排片内容与街区日常童年生活之间的强烈反差,二者却共享同一段大道人行道。精准断代:《Les Gloutonnes》由赫苏斯·佛朗哥(Jesús Franco,化名「Clifford Brown」)执导,他是同时代欧洲色情电影的第三位巨头;此片又名《Les Exploits érotiques de Maciste dans l'Atlantide》,由Comptoir Français du Film Production(巴黎)制作,1975年8月6日在法国公映。因此该照片不可能早于此日 — 是一份珍贵的年代参照。
SCARLETT霓虹招牌以白色大写字母嵌于灯泡基座,上方「SEXY PARADE」横幅之下是一幅斜躺裸像的手绘海报。注明「PERMANENT」与「18岁以下禁止入场」。门前聚集着男性人潮,一辆1960年代的车辆停在人行道边,周围是皮加勒的相邻店铺(假发店、「Perle d'Alsace」快餐店)。这是Scarlett作为大众色情影院巅峰时期的标志性画面。
海报所讲述的故事
将这些影像档案串联起来,便勾勒出一家皮加勒大众电影院近三十年的完整轨迹 — 并能以前所未有的精度对其进行断代。维尔戈特·肖曼(Vilgot Sjöman)的《491》(1964)将色情片排片推前至1960年代中期,远早于1968-1969年的官方解禁。Superscope宽银幕版的《Le Sadique》属于1950-1960年代的B级与Z级片。让-马里·帕拉迪风格的《Le Journal érotique d'un mannequin》将照片定位于1970年代初。赫苏斯·佛朗哥的《Les Gloutonnes》1975年8月6日在法国公映,提供了更精确的参照点:三个小女孩在Scarlett已落下的卷帘门前嬉戏的那张照片,不可能早于此日。最后,《Sexy Parade》门面的照片记录了1970年代中期大众色情片的鼎盛时期,正是软色情向硬色情转型的前夜。对于研究皮加勒文化史的人而言,这些影像构成一手文献:它们展示了一家大道型电影院如何始终紧贴目光市场的演变,从好莱坞一直走到偷窥秀(peep-show)。
关闭与转型(1981)
Scarlett于1981年12月22日停止传统电影放映业务。店面随即被改造为大型性用品店并配备录像放映,当时被宣传为邻近Sexodrome的「小弟弟」。这正是皮加勒整条大道大规模从X级电影院转向直接出售录像带的时期 — 这一商业模式的转变,源自家庭录像机和VHS录像带的普及。
原电影院已变身为SCARLETT DVD SHOP与PEEP SHOW。SCARLETT霓虹招牌的白色大写字母依然保留,仿佛对这一场所的忠诚 — 只有商业内容改变了。注明「PEEP SHOW LIVE SHOW · CINE VIDEO · 2 €」。右侧及下方可见自1980年代起逐步占据这条大道的标准化性用品店视觉符号。左侧可见34号门牌与克利希大道34号的入口,通往后院的艺术家工作室 — 「街道」与「内里」之间最大的反差。
当今用途:Moon City与Pigalle药房
该处现有两家共用一楼的店面:
- Moon City桑拿馆,占据曾先后是Reichshoffen咖啡馆、Riester啤酒馆、Coq d'Or啤酒馆、短命的咖啡音乐厅、地狱歌舞厅(Cabaret de l'Enfer)、虚无歌舞厅(Cabaret du Néant)、Ciné-Vox-Pigalle和Scarlett的店面。该桑拿馆面积超过1 200平方米,自称为欧洲最大的同类场所之一。
- Pigalle药房,占据门面的另一部分。
电影记忆的延续
34号在Scarlett关闭之后,仍保留了电影业的传承,只是从放映转向了制作。多家影视制作公司今天仍设址于34号:弗雷德里克·泰利耶(Frédéric Tellier)(《SK1案件》(L'Affaire SK1)、《救人或牺牲》(Sauver ou périr)、《Goliath》的导演)、Artisan 14、克里斯蒂安娜·莱埃里塞(Christiane Leherissey)(机构与广告影片)、Martine Jamaux Production(技术服务)、以及导演法布里斯·米尼耶(Fabrice Minier)。在Ciné-Vox-Pigalle开业近一个世纪之后,34号仍是下蒙马特地区的一个小型影视枢纽。
参考资料
- Cinema Treasures — Scarlett影院条目(theater #36830,巴黎):证实「Architects: Julien Hirsch」及流线型现代主义(Streamline Moderne)风格
- 关于建筑师Julien Hirsch:
- 塞纳-圣但尼省建筑与遗产图鉴 —— 词条「Hirsch, Julien, 建筑师」
- Hirsch, Julien, Quelques réalisations de Julien Hirsch, architecte E.P.Z., S.N., 巴黎-斯特拉斯堡, 1935 —— 建筑师专著,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版画陈列室
- Cinema Treasures — Cinema Latin(Cinevog Latin):Julien Hirsch于1938年在拉丁区设计的另一座影厅,具有相同的类型学限制(将旧建筑改建为两层电影院)
- Montmartre Secret — 「克利希大道的旧电影院」(2024年4月):确认Vox Pigalle 1938 → Scarlett 1951 → 关闭1989的脉络
- Cairn / 1895评论 — 西蒙娜·朗瑟洛(Simone Lancelot)访谈,亲历Cinévox Pigalle更名为Scarlett的过程(450座,1938年2月8日开业)
- Paris-bise-art — 2021年2月26日的文章:确认1938年2月8日开业与1951年12月19日更名
- Paris-Louxor — 巴黎电影院,互动地图
- Paris-Louxor — 9区、10区与18区影院:「Ciné Vox Pigalle – Scarlett, 34 boulevard de Clichy」
- 克利希大道 — 维基百科
- Frédéric Tellier — 维基百科(设址34号的导演)
- Cinévox Cinéma公司 — 申报于34号的行政遗存(电影院经营APE代码),1938年2月8日开业的痕迹
- Ciné-Façades — Cinéma Agora(巴黎18区)条目,作者Philippe Célérier:确认克利希大道64号Cinéma Agora1932-1995年间的存在,与34号的Scarlett有别;并补充1934年由弗拉特利尼兄弟接手的细节
- 关于Scarlett的色情片排片:
- José Bénazéraf — 维基百科:1960-70年代法国情色片之王,戈达尔的朋友,2022年起档案藏于法国国家电影中心(CNC)
- 拉罗谢尔电影节(Festival La Rochelle) — José Bénazéraf条目
- Max Pécas — 维基百科:「与José Bénazéraf并列为该类型的大师之一」
- 法国电影资料馆 — Max Pécas条目:明确称其为「Z级风格(亦称『nanard』烂片)的法国先驱」
- 关于海报上可识别的影片:
- Vilgot Sjöman — 维基百科:瑞典导演(1924-2006),代表作《491》(1964)、《我很好奇》(1967-68)
- 491(影片)— 英文维基:争议、审查与禁映,1964年戛纳首映
- Le Film du jour — Jean-Marie Pallardy(1940-2024)
- Les Gloutonnes — 维基百科:赫苏斯·佛朗哥(化名Clifford Brown)的法国情色片,1975年8月6日法国公映
- 法国电影资料馆 — Les Gloutonnes条目
- CinéDweller — 赫苏斯·佛朗哥传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