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期一则发现,源自摄影师吉勒·瓦卢辛斯基2018年发表于在线文化杂志《délibéré》的自传性记述,揭示了克利希大道34号历史中另一个鲜为人知的章节:1968年五月运动后一群年轻摄影师对5号工作室的入驻,以及楼内一位通过婚姻与象征主义画家欧仁·卡里耶(1849-1906)有联系的住户的存在。
瓦吉拉尔学校联盟入驻5号工作室(1969年6月)
吉勒·瓦卢辛斯基(1948年生)是一位法国纪实摄影师,《délibéré》杂志撰稿人,前Rapho摄影社与Hopikat成员,长期投身社会议题(罗姆人、无家可归者、巴黎有轨电车)。他与Juliette Keating合作,于2017年由L'Ire des marges出版社发表了关于2016年Montreuil十三户罗姆家庭被驱逐的调查《À la rue》。
瓦卢辛斯基1968年是被称为「瓦吉拉尔」的学校(位于Vaugirard街/Littré街,今日的国立路易-卢米埃尔高等学院,ENS Louis-Lumière)的学生。在1968年5-6月召开的电影与摄影三级会议(États généraux du cinéma et de la photographie)期间,该校转化为政治讨论的场所。学业结束之时,1969年6月,五位同学决定共同出资 — 即「他们的一无所有」 — 一同租下了克利希大道34号的一间工作室:5号工作室。
瓦卢辛斯基描述这一场所:一条「蒙马特山脚下漂亮的小死巷,巷子一边是树木与艺术家工作室,另一边是一栋公寓楼」。该工作室曾被前一位入驻者改造为摄影用途,设有一间小暗房,并以阁楼作为日光摄影间 — 这些设备应曾用于上一位入驻者拍摄皮加勒街区年轻女性的「香艳」照片,这一点由暗房一角留下的相片所证实。
这一描述提供了关于1960年代末34号院落物质组织的若干珍贵信息。5号工作室拥有已配置的摄影暗房和作为日光摄影间的阁楼 — 由前一位身份不明的入驻者留下的设备,显然此人是街区情色摄影的实践者(与20世纪初以来皮加勒社会学一致)。1970-1971年,业主以30 000法郎(约合2025年欧元的35 000欧)出售了该工作室 — 这一数额超出了五位摄影师联盟的能力范围,他们不得不离开此地。
娜内,3楼邻居
在联盟入驻5号工作室的那一年,34号的一位住户走入了瓦卢辛斯基的生活:娜内,「一位迷人的女士,住在楼里3楼,常邀我们喝茶,与我们谈论摄影,因为她为我们的房东工作」。这位娜内是1936年POPP人口普查之后,34号住户中第一位有记录的人。
从瓦卢辛斯基的记述中可以提炼几项传记要素:
- 娜内于1960年代末居住于克利希大道34号临街楼3楼。
- 她为34号业主工作,瓦卢辛斯基写道此人「同样擅长向出版商兜售伪原作,以及收取我们的房租来填补他的赤字」 — 这暗示某种艺术版画或摄影印件的交易。
- 当业主出售5号工作室时,娜内在Rapho摄影社找到了报酬更高的工作 — 这是1933年由Charles Rado在巴黎创立的摄影合作社,曾接纳Doisneau、Willy Ronis、Brassaï与Sabine Weiss等人。
- 娜内与一位「卡里耶先生」及女儿同住。这对伴侣在随后几年分手了。
1970年的馈赠 — 卡里耶-纳达尔藏品的一个片段
某日,娜内 — 在卡里耶先生离去后陷入哀伤与孤独,又目睹一只麻雀被一只隼自窗外攫走 — 邀请瓦卢辛斯基喝茶,并赠予他一只一直保存在卧室中的盒子。盒中装有三件珍贵物品:
1970年由娜内(34号3楼)赠予瓦卢辛斯基。这张「极暗调」的相片由纳达尔工作室于1906年3月27日或随后几日完成;相片裱于带银色刻印「Nadar」签名的棕色压花卡纸上,这是保罗·纳达尔(费利克斯之子)工作室的特定印记。瓦卢辛斯基后来通过与1979年Hubschmid版纳达尔第二卷第202页所翻印照片对照,确认了这张相片。
第二件物品是费利克斯·纳达尔自传文集《Quand j'étais photographe》(《当我是摄影师》,Ernest Flammarion出版社,1899年)的一本磨损副本。该副本上有纳达尔献给欧仁·卡里耶的手写题词:「他比眼睛更善于绘出目光……」之后是一句俏皮话:「老歌的副歌,最丑的纳达尔只能给出他所拥有的!……」这是1905年(画家去世前一年)两人真挚友谊的证明。
第三件文献是一封署名「P. Nadar」的手写吊唁信 — 即保罗·纳达尔(Paul Nadar, 1856-1939),其子并继承工作室的人 — 寄给欧仁·卡里耶遗孀(Sophie-Marie Adam,称Sophie)的信。瓦卢辛斯基注意到此署名「模仿」其父费利克斯的签名:「P字母只是为了延续Capucines大道工作室的名声而加上的,因为摄影也已成为一门生意」。信被对折,塞入书中。
假说 — 娜内,欧仁·卡里耶的儿媳或亲属
- 娜内的伴侣姓卡里耶(Carrière),夫妇有一女儿(瓦卢辛斯基1969-1970年记述中的「他们的小姑娘」)。
- 娜内保存了如同私下保留的家族遗物般的、直接来源于欧仁·卡里耶的文献:画家身后由纳达尔工作室拍摄的照片(原本是为近亲准备的相片)以及保罗·纳达尔寄给卡里耶遗孀的吊唁信。整体呈现出沿画家家族脉络传承的家族藏品的特征。
- 欧仁·卡里耶与妻Sophie Desmousseaux育有七子:Léon(画家)、René(画家)、Nelly、Marguerite、Jean-René与Élise。纳达尔藏品的直接传承,与画家某位儿子或孙辈传承相符 — 尤其是同样身为画家的René Carrière(1888-1982),或同样身为画家与雕塑家的Jean-René Carrière(1887-1982)的后裔。
- 蒙马特-皮加勒街区在传记上是连贯的:欧仁·卡里耶曾在Rennes街开办「卡里耶学院」(1898-1903),其学生中有亨利·马蒂斯、安德烈·德兰与让·普伊;其子René的巴黎住所即在附近。
欧仁·卡里耶与费利克斯·纳达尔 — 一段世纪末的友谊
娜内赠予瓦卢辛斯基的这件物品,本身即是19世纪末法国艺术史上一份重要文献。欧仁·卡里耶(1849-1906),来自Gournay-sur-Marne的象征主义画家与石版画家,曾在巴黎美术学院的Alexandre Cabanel工作室受训,以其褐至黑色背景的朦胧画派(sfumato)绘画,以及他对维兰(1890年,卢浮宫)、临终床上的Edmond de Goncourt(奥赛博物馆)、Maurice Rollinat、Alphonse Daudet等人的私密肖像而闻名。因其「黄昏」之色调被印象派拒之门外,他却通过自己的学院对新兴的野兽派施加了影响。
画家的杰作之一 — 以褐色调sfumato绘制的画作,使他获得了「雾的画家」之称。
费利克斯·纳达尔(Gaspard-Félix Tournachon, 1820-1910),19世纪法国最著名的摄影家,先在Saint-Lazare街113号设立工作室,后于1860年起搬至Capucines大道35号 — 1874年4月首届印象派展览即在此工作室举行。约1895年,因破产,他将工作室传给了儿子保罗·纳达尔(1856-1939)— 这便是赠予瓦卢辛斯基的相片上特定签名的由来。
19世纪法国最著名的摄影家 — 《纳达尔万神殿》(1854年),萨拉·伯恩哈特、波德莱尔、雨果、马奈、柏辽兹的肖像。右下方可见签名。
卡里耶与费利克斯·纳达尔之间的友谊,由瓦卢辛斯基所获书中保存的1905年(画家去世前一年)手写题词所证实。这是纳达尔与巴黎艺术家所维系的非凡社交网络的一部分 — 自《纳达尔万神殿》(1854年)直至萨拉·伯恩哈特的最后肖像,期间还包括波德莱尔、雨果、马奈与柏辽兹。
1970年赠予瓦卢辛斯基的这张纳达尔相片,经鉴定与1979年Hubschmid版(202页)所翻印的相片在构图上略有不同 — 纳达尔在同一次葬礼拍摄中通常会拍摄多个视角,「以确保结果」。因此娜内由卡里耶遗孀传承所保存的这张照片,可能属于同一底片的不同状态,或来自一张姐妹底片,这增加了它的文献价值。
参考资料
- Gilles Walusinski,《Eugène》,《délibéré》杂志,2018年7月25日 — 本调查所依据的自传性记述
- Jean Hubschmid,《Nadar》,1979年版 — 第II卷,202页(用于鉴定相片的图像参考)
- Félix Nadar,《Quand j'étais photographe》,Ernest Flammarion出版,1899年
- 卢浮宫博物馆 — 欧仁·卡里耶,《保罗·维兰肖像》(1890年)
- 奥赛博物馆 — 欧仁·卡里耶,《临终床上的Edmond de Goncourt》
- Gallica BnF — 纳达尔/保罗·纳达尔工作室摄影藏品
- Rapho摄影社 — 1933年由Charles Rado创立的摄影合作社
- ENS Louis-Lumière — 前「瓦吉拉尔学校」,瓦卢辛斯基1968年所就读
- Édouard Carrière、René Carrière、Jean-René Carrière — 画家欧仁·卡里耶的画家后裔(娜内假说的参考)